埃米内斯库诗选

堕落的青年


萎靡不振的年轻人，我来了，我到你们这里这里来了，
噢，醉生梦死的年轻人，我要呼唤诅咒，杀灭
你们的恶习；
我要借助诅咒的紫色的利爪，在你们的前额刻上
非常醒目的“厌世”两个字，就像在牲畜的身上
烙上火的印记。

我收起诗琴，我知道对你们操琴那是枉费心机，
因为你们这些迷醉于玩弄感情的轻浮的人们，
留恋情场的子弟，
你们这些在纵欲的泥泞中消磨时光，全身抽搐，
散发臭气，爱情枯竭的人们，对我的诗琴
听不进去。

噢，鼓起你们干瘪的血管，张大你们无神的眼睛，
扬起你们流淌着腐臭血液的青紫色额头，发泄
你们的火气吧；
但是，预言未来的诗人永远不会恐惧那些
虚弱无力的臂膀，永远不会恐惧那些染了头发的
年轻人的衰竭体力。

你们枯干的躯体里还有什么可以取用的东西？
永不熄灭的火焰，还是令人钦佩的骨气？
噢，你们是活的僵尸！
让我去颂扬你们如何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砸破杯盏的勇气，还是让我去赞美酒席宴中
尖声怪叫的美女？

你们直挺挺躺在被你们玷污了的青春床塌上，
嘴里呼出你们所追求的那种生活的毒气，你们
病入膏肓，不可救治；
或者，你们竟然野兽般扼杀当今的世界，然后，
用呆滞无神的目光向主子邀功请赏，甚至
把双膝跪倒在地。

起来吧！……罗马已经复苏，瞧：
昔日的昌盛年代在眼前出现，展示着
一面面凯旋的大旗；
人民就是皇帝，他高高举起不熄的火炬，
面带天神的威严，在光荣中跨步向前，
他的力量所向披靡。

起来吧！……呼唤牺牲、携带死亡的号角
像遭受威胁的雄师一样，用凄厉的号音
催促人们杀敌；
世界属于人民，你呼吸着的是自由的空气，
正义、自由不是徒有虚名，我们已经为它
庆祝过胜利。

拿起刀剑，奋起拼搏，你们应置身生死抉择的旋涡。
现在，风暴将把你们这些惯于翩翩起舞的人们
投入这场游戏。
宛如飓风在森林中驱赶熊熊燃烧的烈火，
你们要浪潮般组织成千千万万个营队，向着敌人
发起猛烈冲击。

瞧，骨灰罐迸裂了，一具具尸骨复活了，
历史用战斗的最强音向罗马人民讲述
它光辉的过去；
一队队身影披挂着铮铮铠甲，远方，
某位恺撒，某位图拉真，把两鬓如霜的额头
高高地昂起。

腐朽的宝座坍塌了，被革命的狂涛吞没了，
奴隶的枷锁砸烂了，铁的权杖瞬息之间
化为粉尘。
炼狱有了新的用场，它向两侧敞开大门，
成千上万地收容那些骄横专制的暴君们的
丑恶亡魂！

我的呐喊反复回荡着，你们听不进去，
铜钟震动着你们麻木的耳膜———僵死了，
你们的感知；
美德女神和我们神圣的祖国都不能
在你们已经冰冻的心灵中燃起星光，
哪怕只有一丝。

我孤单地寻视，像一只山鹰，在年轻人
失去生活气息的心脏里搜寻一具
可供啄食的尸体；
我像一只大鸟，从高高的天空猛扑下来，
我像一座云雾缭绕的峥嵘山峰，携带着
闪电霹雳。

至少，你们不要声称你们还有感情；
圣洁的激情，神秘的力量，永远不会穿着
灰暗的外衣；
你们的语言恰似婚礼仪式上的号丧词，
又像不祥之鸟的愉快的哀啼，也像坟地里的
欢歌笑语。

（冯志臣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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