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内斯库诗选

她死了


潮湿的坟墓前燃着一盏守灵的清灯
神圣的招魂弥撒送来阵阵钟声，
苦水里浸泡着梦的翅膀，
你已经跨出了这个凡世的边境。

此刻，天空化为明媚的原野，
原野上布满乳的溪流、光的花朵；
当黑的云簇变成肃穆的宫阙时，
月亮女王巡视着一排排的亭台楼阁。

我看见你披着银辉的稚弱身影
展开翅膀向着九霄云天飞升；
倩魂迎着光的雨滴，星的雪花，
踏着云彩的阶梯，向上攀登。

你洁白的手臂十字交叉抱在前胸，
光线为你助力，歌儿将你伴送。
夜阑人静，惟闻虚幻的沙沙声息，
水面泛起银辉，大气金光浮动。

我举目遥送你纯洁的魂魄在空中飞升，
低下眼睛……，你那苍白、冰冷的遗体，
裹着长长的衣裙躺在棺木之中；
望着你那栩栩如生的笑容———

我向我被疑惑刺伤的心灵发问：
美丽的天使，你为什么永远闭上了眼睛？
难道你度过了青春的花季，失去了艳丽？
你执意要让你那颗明亮的星星消失踪影？

那里，或许有巍峨的城堡和富丽宫殿，
黄金的拱廊上缀满星星，
银的桥梁飞跨火的溪流，
安息香的堤岸上花似海洋，歌如潮涌；

啊，在那里漫步吧，圣洁的女王，
你的秀发如光丝，你的眼睛多明亮，
你的蓝色的衣裙上喷洒着金粉，
美丽的花冠戴在你纯洁的额头上。

噢，死亡是原始的混沌，星辰的海洋，
生命是骚动的梦幻的池塘；
噢，死亡是星辰的光灿的永恒，
生活是子虚乌有的故事，丑恶，悲凉。

或许……噢！我空旷的脑海里骤起风暴，
阴暗的思绪扼杀了我美好的心声……
可天体陨灭、星辰坠落的景象时而袭来，
它使我相信世上的一切都是虚无。

头上的苍穹可能会迸裂，坍塌，
虚无带着漫漫长夜重重地压下，
我似乎看到黑洞洞的天空将俘获的世界
向着永恒的死亡纷纷扬扬四处抛撒……

如果真是这样……那时，你的
温暖的气息将永远不会复苏，
你的甜蜜的声音将永远沉寂……那时，你这位天使将永远是一堆泥土。

可是，尸归泥土的美丽的姑娘啊，
我还是要把我残破的诗琴依在你的棺木上，
不是为你的死亡而低吟悲泣，
而是再一次祝福你摆脱了人间浑浊的光。

其实……谁能够说得清楚最好的抉择
是存在还是不存在？……但是，任何人
都知道，不存在的一切不再感到痛苦。
痛苦太多太多，欢乐很少很少。

存在？那是可悲的徒劳的疯狂；
耳朵在欺骗你，眼睛在蒙蔽你；
时间留给我们的知识被他人摈弃。
与其做这场空泛的梦，却不如不觉不知。

我见到血肉躯体的梦在追逐一个个的梦，
直到跌进张着大口等待它们的坟墓里；
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平息我的思绪：
是疯狂大笑？是诅咒还是痛哭流涕？

为什么？……难道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疯狂？
那么，我的天使，你为什么偏偏要死去？
难道世上有真谛？你，欢乐的姑娘，
你来到世上就是为了这样离开人世？
如果这就是真谛，它就是扭曲的凡俗真谛，
你苍白的额头上没有刻着“上帝”。

（冯志臣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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