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内斯库诗选

椴树王子


“布兰卡，你还是婴儿时，
我就把你许给了上帝，
孩子啊，因为你是
罪孽爱情的私生子。

明天，在圣安娜修道院，
你将得到
终生的宽慰，
也将为我赎罪。”

“不，爸爸，我不想毁掉
我美好的青春年华！
世俗生活谁愿抛弃就抛弃；
我喜欢射猎和玩耍。

我不愿剪断我的
长长的青丝发，
我不愿在香火的紫霭中
读经读得头晕眼花。”

“弃绝红尘对你更有利，
明日黎明我们就动身，
去那座古庵，
踏上那块福地。”

听了这话，姑娘热泪滴。
极度的痛苦
夹杂着朦胧的期望
促使她从家中逃离。

她眼含泪水拉出马匹，
拉出她白如雪花的坐骑，
她用手抚摩它美丽的鬃毛，
边系马鞍边哭泣。

她纵身上马，飞驰而去，
风儿吹动头发，额头垂得很低，
既不回头观看，
也不向前探视。

落日余辉，
天边泛起一片红晕，
她沿着山谷中隐蔽的小径，
走进一座无边的林地。

树中的暗影
时而闪烁光亮……，
蜂群飞鸣，
叶丛发出沙沙声息。

她来到树林中央，
停在一株苍劲的椴树旁，
梦幻般的清泉
在她耳边甜蜜回响。

柔和的潺潺流水
使她猛然清醒，
她发现她的身边有个青年人
骑在一匹乌黑的骏马上。

他闪着一双大眼望着姑娘，
眼神里柔情浮动，充满期望；
黑色的头发沾着椴树花，
银质的号角悬在腰带上。

他轻轻吹起号角，
那么迷人，那么哀伤———
姑娘的心膨大了，
漂亮的陌生人勾起她的情肠。

他的鬓发挨到了她的鬓发，
此刻，她满面绯红，
垂下长长的睫毛
遮住她纯真无邪的眼睛。

她的唇边泛起
羞涩的迷人笑容，
微微张开的嘴巴
多么渴望爱情。

姑娘完全失去了自持，
从马鞍上向他探出身子，
他也停止吹奏，
言谈中充满爱怜的情意。

他在马上拥抱她———
她用手推挡，
可是，沸腾的心
使她只能顺从。

姑娘仰起面孔，
倚着他的肩膀；
马儿并排啃着青草，
她如呆如痴把他端详。

梦幻般的泉水
在他们身边流淌，
潺潺水声
遮掩他们迷醉的心房。

那时，月儿从树林升起，
整个夜空映得通亮，
月光把黑色的影子
投射在皎洁如雪的原野上。

黑色的影子伴着月华
在移动，在拉长；
树林中年轻人消失了，
无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次日，一匹汗水淋漓的马儿
停在古堡的大门旁，
可是它的美貌的女主人
却永远留在异乡。

（冯志臣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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